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车灯比摊位的灯还亮

批发市场门口那条路，凌晨四点已经堵上了。小货车、面包车、改装过的三轮，挤成一团。车灯照着地上湿漉漉的菜叶，有人把后备箱掀开，直接在里面过磅。一辆银色面包车的后门关不严，拿绳子拴着，跑起来咣当咣当响。司机蹲在车头抽烟，等前面那辆拉鱼的车挪窝。这种场面天天有，车在这儿就是个干活的家伙，能装、能跑、不挑路，比什么配置都实在。

开这种车的人对车的感情跟坐办公室的不一样。他们知道哪款发动机皮实，哪个牌子的离合器片便宜，后钢板弹簧能加几片。车厢里常年一股混着柴油和青菜的味道，脚垫底下藏着泥。有人把后排座椅拆了，焊上铁架子，一趟能多拉二十箱。车漆刮了不补，保险杠裂了拿胶带粘。他们算的是每公里成本，是修一次多少钱，是这车还能撑几年。

市场里跑得最多的是那种微面，方头方脑，排量不大，后驱。空车的时候颠得厉害，装满货反而稳当。有人开了八年，里程表转过一圈，发动机没大修过。也有跑城际的轻卡，车厢加长，栏板加高，夜里两点从邻省出发，五点到市场卸货。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过后半夜，座椅放平就是床。车窗留条缝，冬天裹军大衣，夏天点盘蚊香。

电动车这几年也进来了。有摊主换了电动小卡，说每公里电费比油钱省一半。但跑远路还是得烧油，充电桩在市场周边不好找，等不起。有人算过账，一天跑一百多公里，电车确实划算，可要是凌晨去产地拉货，来回三百公里，路上充一次电耽误一个钟头，菜就不新鲜了。所以院子里停着的还是油车多，排气管滴着水，怠速突突响。

车在这儿不怕脏不怕旧，怕的是半路撂挑子。有一回一辆跑了十二年的老面包在高速上正时皮带断了，司机打电话叫拖车，货转到另一辆车上先走。修车花了八百，他说值，这车再跑两年没问题。市场后头有个修车铺，专修这些拉货的车，师傅手上全是油泥，听声音就知道哪儿的毛病。换轮胎、补水箱、调刹车，活儿排得满满当当。

天亮以后市场安静下来，车陆续开走，地上留着油渍和轮胎印。有人把车停在路边，拿水管冲车厢，水淌了一地。太阳升起来，这些车散到城里各个菜店、食堂、小超市。它们身上有划痕，有锈点，跑起来动静不小，但每天凌晨四点，它们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