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款机旁的雨伞架空了三个月

银行门口的自助取款机旁边，原来放着一个铁皮雨伞架。去年秋天我路过时，里面插着七八把伞，有一把黑伞的伞尖还在往下滴水。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，血糖值比上次高了一截。看见那滩水渍，忽然觉得身体和这雨伞架差不多，平时没人留意，只有下雨才想起它该在。

后来我每次去取钱都多看一眼那个位置。架子在的时候不觉得，撤走之后那块地砖显得特别空。人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是这样，膝盖不疼的时候谁也不会去想软骨磨损到了什么程度。我有个同事上个月体检查出脂肪肝，之前他天天中午吃两碗面，晚上还要加一顿烧烤。他说没感觉，真没感觉，就是有点困。困了三年，查出来才觉得那叫不对劲。

我开始注意走路这件事。以前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那段路，我都是低头看手机走完的。现在抬头走，发现路沿石旁边冒出来一排野草，砖缝里也有。走快走慢自己知道，喘不喘也清楚。上礼拜试着小跑了一段，不到两百米，小腿发酸。这才想起上次跑步大概是五年前的事。身体退化的速度比想象中快，只是它退的时候不出声。

吃饭的事也调整了。以前晚饭吃得晚，吃完就坐沙发上看电视。现在把饭点提前了四十分钟，吃完站一会儿，或者下楼扔垃圾顺便绕楼走两圈。米饭少盛小半碗，菜照吃。头几天晚上饿，忍了几天就不饿了。饿的时候我就在厨房找事做，把碗洗了，灶台擦了，地拖了。活干完，饿劲儿也过去了。这些小事没人逼着做，做了也就做了。

睡眠这块最难改。手机放床头，本来打算看十分钟，一抬头四十分钟过去了。后来把充电器挪到客厅，睡前必须走过去放手机。走这一趟回来，躺下就不太想再起身去拿。有几次躺下了又爬起来，走到客厅，拿起手机站那儿刷了一会儿，自己都觉得傻，又放回去。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天，现在基本能放下就放下。躺下之后能听见窗外有只鸟在叫，不知道什么鸟，叫得挺规律。

那个雨伞架后来换了个位置，挪到取款机正对面了，里面还是空的。天晴的时候没人看它，天阴了才有人往里放伞。伞是干的还是湿的，放进去的人自己清楚。走的时候拿不拿，也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