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写字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，站在窗边吃。收银台后面是个年轻店员，正低头翻一本皱巴巴的教材，时不时拿笔划两下。包子很烫，我吃得慢，就多看了他几眼。他大概是在准备什么考试，也可能是自考。那种边打工边看书的样子，我太熟悉了。

我想起自己读中学的时候，班上有个同学，家里开了间小卖部。他每天放学回去要看店，就在柜台后面写作业。有次我去买酱油，看见他正对着一道几何题发愁，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。他妈妈在旁边理货，偶尔探头看一眼，也看不懂，只说“你好好写”。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。教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发生在这样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没有黑板，没有铃声，只有一个人想弄明白点什么。

后来我做了几年家教，教过一个初中生数学。他成绩不算差，就是怕应用题。每次拿到题目，先问“这题用哪个公式”。我让他别急着套公式，先读两遍题，把条件一条条列出来。他照做了几次，慢慢发现有些条件其实是多余的，有些藏在一句话的中间。这个过程花了不少时间，比直接告诉他答案慢多了。但他后来考试遇到没见过的题型，也肯先停下来想一想。这大概就是教育里最笨也最管用的部分，让人学会自己跟问题待一会儿。

我自己当学生的时候，印象最深的不是哪次考了高分，是高一语文老师让我改作文。那篇作文我写了三遍，她每次只批一句“再想想”。第三遍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改什么，就换了个开头，把原来放在最后的话挪到了前面。她这次写了“好多了”。我当时并不完全明白差别在哪，但那个“再想想”的劲儿留下来了。现在遇到写不顺的东西，我也会跟自己说，再想想，别急着交。

便利店那个店员合上书去给顾客加热便当，回来接着看。我吃完包子，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。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他正拿笔在书页空白处写着什么。我不知道他考的是什么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上。教育这东西，有时候给的是个机会，有时候给的是个念想，更多时候给的是个习惯，让你在一天结束之后，还愿意翻开一本书，哪怕只看两页。